回味《再见了,可鲁》小说(全.附原书照片版)
2002年春天,日本京都的地铁出口,一张小狗的黑白照片被人立在墙角。几天过去,照片不但没被拿走,相反有许多过路人在它周围放下了糖果、玩具和花,人们像纪念一位亡友一样怀念照片中这只叫可鲁的拉布拉多猎犬。它作为导盲犬的一生有幸被一位摄影师跟踪拍摄了12年,在它死后,摄影师出版了一本忠实记录可鲁生活的小书。随着书一本本地被卖出,可鲁的故事广为传播,受感动的人们纷纷为之落泪。
内容简介
《再见了,可鲁》
可鲁是一只腹部有奇特海鸥状斑纹,由家犬与拉布拉多导盲犬交配而成的非纯种导盲犬。可鲁诞生在水户太太家。水户太太多年来有一个心愿:希望能由自己家里诞生出优秀的导盲犬,造福更多需要帮助的人。于是水户太太挑选了腹部有着奇特斑纹的可鲁。可鲁有着沉静的性格,它不会像别的狗那样易于兴奋,而是总像在思考着什么。导盲犬被挑选出来后会放在寄养家庭中,让它学会与人相处。就这样可鲁离开了自己的出生地,来到仁井夫妇家中。在仁井夫妇家中,可鲁度过了自己的童年时期。这是一段无忧无虑、快乐无比的生活。仁井夫妇牢记导盲犬训练师的叮咛:“不管它做错了什么,都请不要骂它,因为沟通才是教育的方法。”他们十分喜爱小可鲁,它聪明、顽皮、仿佛听懂人语,很有人缘呢!可鲁与仁井夫妇朝夕相处,对人类的信任与天性的温和使可鲁完全可以被送去训练为一只导盲犬了。于是可鲁迎来了生命中第二次离别。离开了寄养家庭,可鲁投入了训练中心的训练,善解人意与有耐力的特性,让它在“毕业”后成为渡边先生的好伙伴。眼盲的渡边先生原本很排斥导盲犬,但当他遇见了可鲁,一切都改变了。它灵敏、乖巧,偶尔也撒撒娇,但工作时绝对认真,上车、下车、穿越关口马路,甚至登山,它让渡边先生重新体验了人生。它会在早上就解决好自己的大小便,再一直忍到工作结束回家时。一开始可鲁与渡边配合得不太好,它会紧紧地贴着渡边的腿卧下,对主人的信任与依恋让他们形影不离,也让可鲁成为了一只优秀的导盲犬。可惜渡边先生几年之后便去世了,可鲁又经历了一次离别。几经离合的可鲁成为训练中心的示范犬,向人们传播着有关导盲犬的知识。为了不使导盲犬的情绪激动,一般的导盲犬进入训练中心以后就再也不可以见自己以前的主人。可鲁也一样,而且它深知自己的使命,所以当仁井夫妇出现在示范现场,在一个角落里看着它时,它总是深情地注视,湿润的眼眸中蕴蓄的是悠悠的思念。在可鲁年老生病的时候,它又回到了熟悉的家———仁井家。它东嗅嗅、西嗅嗅,窝回自己十年前最爱窝的老位子。可鲁和仁井夫妇及他们的另一只狗范德西一起度过了最后一段愉快的日子,就病逝了。仁井夫妇轻合上它的双眼,说:“可鲁,到了天国,记得告诉他们你叫仁井可鲁哦!”
这是一本关于一只导盲犬可鲁的书。日本摄影家秋元良平用自己的摄像机记录了可鲁从出生到离世12年的生存故事。小可鲁身上如沙鸥展翅般的十字形斑纹,懒懒地伸着懒腰,像一个小孩子般打着哈欠,深情忧郁、专注忠诚的双眼,黑暗中陷入沉思的侧脸,苍苍细雨中与主人一起渐行渐远的身影,还有辞世前恋恋不舍的最后一瞥……看到这些可爱的、充满深情的照片,日本著名作家石黑谦吾被深深地震憾了。他决定用语言把照片背后的每一个故事表述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可鲁,知道导盲犬的生活,于是成就了这本《再见了,可鲁》。
单纯、信任、爱与关怀,在充满淡漠与疏离的世间,可鲁勾起的是人们心中最温柔的情感。它用沉静深情的双眼望着你,用自己暖暖的身体紧贴着你,在无声的世界里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你的忠诚与信赖。作为一只导盲犬,可鲁身上背负着更多的责任,这使它早早失去了撒欢的快乐,告别了放肆的嬉闹,而养成了可以出色地克制自己的欲望与感情的性格。它的一切感情的流露全在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悠悠的一眼就可以让你知道它其实一切都已了解。
这本书2001年在日本刚一面市就创下了8个月内13次印刷的惊人记录,在日本销量突破200万册,韩国销量超过了100万册。如果你觉得眼睛日渐干涩,翻一翻可鲁吧。
(连载一)
前言
1997年3月13日,在日本三重县的名张市开展了一场由父母及孩子共同参与的社会福利活动,这次活动的会场设在杜鹃丘小学,大约有上百个家庭参加了这次活动。在活动会场,父母和孩子们坐上轮椅,一同体验怎么下台阶,还观看了手语表演。但让孩子们格外感兴趣的是一只来自关西(指日本逢坂关以西的京都、大阪一带)导盲犬协会的拉布拉多猎犬。这种狗大多是全黑色或淡淡黄色的纯色犬种,但这只狗身上却有一块纯黑色如胎记般的十字形花纹图案,可以说是非常罕见。它马上就11岁了,是一条雄性导盲犬,名叫“可鲁”。
“好厉害呀!”
“真聪明啊!”
可鲁慢慢而小心地引领着被蒙上了眼睛的活动参加者向前走着。会场四处响起孩子们的欢笑声及惊叹声。
可鲁7岁时就离开了它的导盲犬工作岗位。此后作为示范犬经常参加一些与社会福利相关的活动。对于7岁的狗来说,其年龄只相当于人的44岁,理应还在继续工作着。导盲犬一般要到8岁至12岁时才会退役,像可鲁这样年仅7岁就退役了实属罕见。自4年前导盲犬的使用者(也就是眼睛看不见的人)离开它以后,可鲁就只好在关西导盲犬协会生活了。
当然,这其中另有原因。
可鲁诞生
15年前,也就是1986年6月25日清晨,在东京杉并区的水户莲太太家的一个房间里,6岁的拉布拉多猎犬生下了五只小狗。狗妈妈的名字叫“月馆”。
月馆开始有阵痛已经深夜1点了。特约的动物医院离得很远,又是深更半夜的,没有办法送到医院去,水户太太只好自己为小狗接生。可是月馆的阵痛很弱,看样子是很棘手的难产。到了2点,才生下第一只小狗。第二只小狗生下来时,已经3点了。之后差不多每隔一小时生下一只,到凌晨6点时,第五只小狗才终于生了出来。
刚刚出生的小狗,每只身上都沾满了湿乎乎的羊水。水户太太用自己的双手迎接来了每一个小生命。它们的脐带与母亲紧紧相连着,于是,她用从医生那里听来的方法,切断脐带,结扎好,然后用柔软的毛巾将它们的全身擦干净。这时,水户太太看见一只小狗的左腹部,有一块儿黑色的东西。开始她还以为是沾着胎盘之类的脏物。但是,无论怎么擦也擦不掉。原来那不是污迹,而是一块儿黑色的毛,真是很不可思议。拉布拉多猎犬的毛一般是纯黑色或黄色的单一色,几乎不会生出有混杂色的下一代,然而这只小公狗的身上却有着一块儿黑色的印记。那个印记有点儿像海鸥飞翔时张开的羽毛,于是她马上给这只小狗起名为“乔那”。这是因为曾有一部畅销小说叫《海鸥乔那》。它就是后来的可鲁。
第五只小狗生出来之后,水户太太本以为所有的小狗都生完了,但是月馆看上去还是有点儿怪怪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一到宠物医院开门的时间,水户太太马上和儿子开车将月馆带到了医院。月馆接受了手术,从腹中取出了刚刚怀孕不久就已经死去的两只小狗。
一口气多了五只小狗的家,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水户太太的生活也开始以小狗为中心了。刚刚高中毕业的儿子也帮了不少的忙。这群小狗出生后两个星期就准备断奶,开始喂一些食物了。为了它们,水户太太几乎忙得晕头转向。
(连载二)
水户太太就睡在客厅里,与这些小狗们同枕同眠。每天早上5点,她就会被肚子饿了的小狗们吵醒。吃完早饭后,小狗们就开始在房间里追来追去、打打闹闹了。到了下午,这五只小狗各自找到自己喜欢的地方,蒙头开始睡觉。两个小时后,就像上了闹钟一样,它们又醒来你追我、我咬你了。
“这段时间它们主要以吃牛肉为主,所以我们每天都会到肉店去。回家后把买回来的牛后腿肉切碎,做成小拇指那么大的丸子,然后放在手指上喂给它们吃。虽然挺麻烦,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因为这些小狗太可爱了,令我根本感觉不到累。”
只要一说到“小狗”这两个字,一种追忆似的表情就会在水户太太的脸上浮现出来。
每当水户太太从外边回来,五只小狗都会争先恐后地跑到她的脚下。当她蹲下去抱它们的时候,它们就会吧唧吧唧地舔她的脸,好像它们找不到更好的方法来表达它们对于水户太太回家来的喜悦,于是只好一边摆动着身子,一边晃动着尾巴,围着水户太太的前后左右跳来蹦去。
“啊———好了!好了!”
“行了!行了!”
水户太太经常用这种充满欢爱的语气回答这五只小狗对自己的一片热爱。每次从外边回来,都会一次次重复着这样的画面。但是,即便这样,它们依然对这种举动乐此不疲。
小狗们这时已经开始有着各自明显的个性了。个头最大也最调皮的是“昂”。肥肥胖胖、不太爱动,却有点儿粗暴的是“北斗”。惟一一只小母狗娇小姐“潘多拉”有一身漂亮、整齐的像小小图案似的毛。接下来就是最内向的“乔那”了,这个乔那,即使给它东西吃的时候,都会比别人慢上半拍。五只小狗当中,最后生下来的那只叫“安得”,一看就知道它的性格跟乔那很相像,非常沉稳。
特别是乔那,一点点稍显鲁莽的性格都没有,一次也没见它与兄弟们争来抢去或摔摔咬咬的,就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它最爱待的地方是沙发底下,就喜欢在狭小的地方香香地、沉沉地睡觉。
此时,水户太太开始考虑:能不能让这五只小狗中的一只成为导盲犬呢?让自己养的这种拉布拉多猎犬成为导盲犬的供给源(让它生育出导盲犬),是她多年来的心愿。为了实现这个梦想,她委托住在京都的导盲犬训练师多和田悟先生,同意让导盲犬的繁殖犬———马克与自己家的狗交配。也就是说,乔那五兄弟身上是流着作为导盲犬的父亲———马克的血的。
让一只狗成为导盲犬并非易事。原则上需要“其父母一方具有导盲犬血统,并经过有计划的繁殖”。水户太太家的小狗们,因为父亲的关系,在这一点上是合格的。但是,它们的妈妈月馆只是一只非常普通的家养犬,与父母都是导盲犬、具有纯正血统的那些小狗相比,能够将其培养成优秀导盲犬的概率要低一些。
“生下来的五只小狗中,能不能帮我让其中的一只成为导盲犬呢……”水户太太向多和田先生试探性地问道。当时,多和田先生正为训练、培育导盲犬而终日忙碌着。那时,已经训练成的导盲犬数量与要求使用导盲犬的人数相差甚远,与其让一只血统不太纯正的狗成为导盲犬,不如花更少的心力,去培养更多血统纯正的狗成为导盲犬。
判断一只狗能不能成为导盲犬的惟一依据就是“血统”,具有纯正血统的狗尚且无法百分之百地成为导盲犬,从这一点来考虑,将一只最终根本不能确保训练成果的、只能作为候补的狗接收过来,确实需要勇气与决断力。然而,面对水户太太热切而诚挚的请求,多和田先生答应了。
“好呀,一只的话没问题。”
(连载三)
虽然多和田这样答应了,水户太太还是陷入了烦恼。这五只小狗中到底哪一只的个性更适合于做导盲犬呢?她根本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于是,只好请多和田先生的朋友———导盲犬保育员对小狗们做一次专业的可行性测试。导盲犬保育员到了水户太太的家,和小狗们一块儿玩了一个小时左右,观察了小狗们的状态。
当招呼它们“过来”的时候,马上就做出反应跑过来的小狗,是不太适合当导盲犬的。反应并不太快,经考虑一下再跑过来、不受人及物体发出的声音的影响、似乎很沉稳地在想“怎么办呢”的小狗,更适合做导盲犬。于是,保育员首先大声召唤五只小狗,看它们各自都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最调皮的昂,它一溜烟儿地跑到保育员跟前,摇着自己的尾巴。北斗听到声音后,并没有跑到保育员这儿,而是向水户太太跑去。娇小姐潘多拉反应也很快。最后磨磨蹭蹭走过来的是安得和乔那。
五只小狗做出各种各样的反应,确实体现了它们各自的性格。同水户太太所猜想的一样,导盲犬保育员选择了乔那和安得。
“这两只小狗我觉得哪只都可以。”
这就是导盲犬保育员所下的结论。
听到导盲犬保育员这样说,水户太太也马上有了自己的决定。
“那就选乔那了。”
因为乔那腹部黑色的十字形印记,给了水户太太某种“这也许是命中注定”的感觉,于是她决定“就是这个孩子了”。乔那成为导盲犬所迈出的第一步,就在这一瞬间决定了。培养导盲犬的目的就是让它成为视力障碍者的眼睛,给他们提供安全、体贴的道路与方向的导航。人类使用导盲犬的历史很悠久,被维苏威火山喷发的火山灰所掩埋的都市———庞贝的壁画上就曾画着一个好像失明了的男子,被狗牵领着在市场上散步的情景。公元6世纪,据说在法国北部,有一位双目失明的传教士,也曾利用一只白色的小狗指引道路,四处去传教。但是像现在这样有系统地对导盲犬进行训练,并将此项工作列入福利事业当中,则缘起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德国。当时有很多军人因战争而受伤,或者失明,德国开始训练一些导盲犬来帮助他们。1927年前后的德国,据说大约有4000只导盲犬。此后,培养导盲犬这一事业渐渐在欧洲大陆以及美国推广开来,现在有20多个国家已开始了对导盲犬的培养与训练。导盲犬在日本第一次被“认识”是在1938年,那时有一位美国青年牵着自己的导盲犬去日本旅行。然而,日本第一只导盲犬诞生却已经是19年之后的事情了。日本导盲犬协会则成立于1967年。日本的导盲犬多采用像乔那这种拉布拉多猎犬、黄金猎犬或德国牧羊犬等中型犬。这样大小的狗,可以在汽车将撞到主人时对主人予以庇护。为了保护主人而失去了一条腿、并由此变得非常有名的导盲犬———沙部就是德国牧羊犬。但是最近这个种类的导盲犬已经很少见了,也许是因为这种狗看起来很精悍,让人觉得有点儿可怕的缘故吧。于是,拉布拉多猎犬得到了人们的喜爱。祖先曾是猎犬,后经改良的拉布拉多猎犬,性格温和,喜欢和人类同进同出。而且这种猎犬,原本是加拿大拉布拉多半岛上狩猎者们的“助手”,所以直到如今还非常擅长游泳。
(连载四)
导盲犬在一生中,必然要经过几次离别的体验。出生后两三个月,第一个离别之日就会到来,那就是小狗与繁殖犬及保育员(也就是“生父母”)的离别。然后,直到迎来一岁生日这段期间,会被托付给“养父母”。而所谓“寄养生活”,也就是给小狗以家庭般的爱与关怀,把它作为家庭中的一员共同生活。过“寄养生活”这一时期对培养小狗对人的信任、让它意识到人类是自己的朋友能起到非常关键的作用,所以虽然时间很短,却是极其重要的一年。
乔那与水户太太的离别,是在它出生后的第43天。
这时的乔那还是只小狗,根本不可能懂得离别的真正意味。
水户太太还像平常一样抱起乔那,乔那很高兴地舔着水户太太的脸。在水户太太的脚边,也想让主人抱自己的另外四只小狗蹿来蹦去地缠着水户太太。但是这天,水户太太就只一直抱着乔那,久久不肯放开。另外四只小狗只能一边汪汪叫着,一边追向紧紧抱着乔那往屋外走去的水户太太。从今天开始,乔那就要到京都去了。它要去的是住在京都市西京区的“养母”———仁井太太的家。在水户太太的儿子开往羽田机场的车内,乔那迷迷糊糊一副像在做梦的样子。这是因为,为了避免乔那在长长的路途中过于兴奋,兽医给它吃了精神安定剂。水户太太把像成年的猫那般大小的乔那放在膝盖上,在去往机场的一个半小时内,一遍又一遍地对乔那说着:“多保重啊!要加油啊!”想让乔那成为一只导盲犬虽然是自己的心愿,但在这个心愿即将实现时,却感觉寂寞远远多于喜悦。所以,所能说的也只有“多保重啊”、“要加油啊”这样的话。
到了机场,水户太太把乔那放进了小动物专用的笼子里,但是想着从此就要与乔那离别了,她一直无法轻松地把笼子门关上,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抚摸着无精打采的乔那的头。她心里知道是药性起了作用,却还是感觉乔那是因为寂寞与悲哀。说了一遍又一遍的“多保重啊”、“多保重”之后,再次摸了摸它的头,水户太太终于关上了笼子的门。到柜台办登机手续时,她把笼子放到了手推车上。乔那的目的地是大阪的伊丹机场。
1986年夏天,乔那经历了第一次离别。
那一天,风很大。养父母及寄养生活
住在京都的仁井勇、仁井三都子夫妇开始公益性的领养活动是1984年的事情。只有夫妻两个人的生活,自从那只像孩子一样受宠爱的牧羊犬死后,家中就变得“有如灯灭一般”的静寂。两个人都非常喜欢狗,虽然总在说“再养一只吧”,但一想到爱犬死了引起的那种悲痛,就一直没能有勇气再养狗。当他们在报纸上看到关西导盲犬协会征集“养父母”这一消息时,正是他们备感寂寞的时候。
“知道自己养育的那么可爱的小狗随时都会离开,虽然很痛苦,但总比与长年在一起生活的狗的死别,要容易忍受些。因为有了这种想法,就去应征公益性的‘养父母’这项工作了。”然而,最终选择的依然是烦恼,这就是“养父母”的必经之路。在仁井家最早开始寄养的是一只拉布拉多猎犬,叫“兰”,它让两个人经历了一次痛彻的失败。当时很不凑巧,夫妻两人那段时间都很忙,没有办法悉心照顾小狗。因为这个缘故,兰跟他们不太亲近。跟它说“走,去散步”,它根本不动弹,经常不太听话,还曾经咬伤过仁井勇先生。领养已经两个月了,对于它,“我们基本上是无可奈何的投降状态”,仁井夫妇在回忆当时的情况时,这样说道。好在兰最后还是成为了一只导盲犬,并开始工作了,两人才放下心来。领养的第二只狗———娇娜成为导盲犬之后,陪伴着它的主人宫本武先生登上了富士山和白山,还巡游了四国、秩父、坂东的百观音等地方,让它的“养父母”仁井夫妇非常高兴。
乔那是仁井家领养的第三只狗。经历过苦痛、也品尝过快乐的两人,此时再做领养候补导盲犬的“养父母”工作,并将其作为生活的一部分,已经游刃有余了。
(连载五)
8月7日,仁井夫妇终于盼来了乔那。娇娜送还给导盲犬训练中心已经快半年了,家里已经很久听不到狗的叫声了。他们只听说要从东京送来一只出生刚43天的黄色拉布拉多猎犬,此外就一无所知了。要在他们家寄养的这第三只小狗到底将是一只什么样的小狗呢?从那天早晨开始,夫妻两人就一直在谈论这个话题。
去伊丹机场接乔那的导盲犬训练师———多和田先生的车到了仁井夫妇的家。盼望了很久的两个人,一听到玄关的门铃声,就一路小跑迎了出来。然而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乔那却不知为什么,一点儿精神都没有。也许药效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失吧。不知情的三都子太太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却有点儿担心:“这种样子我们能带好吗?”然后她马上发现了小狗左腹部的黑色印记。
“为什么要画个‘×’呢?”
她根本没有想到那是毛的颜色,只是在想:画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要培养成导盲犬的小狗在“养父母”家一般要生活到一岁左右。对于乔那的计划是,自寄养在仁井家那天起,大约8个月后,就要送回位于京都龟冈市的关西导盲犬综合训练中心。乔那的名字也从送到京都那天起改为“可鲁”。这是训练中心在把它托付给“养父母”时为乔那起的名字。导盲犬在中心登记时,其名字要按事先已经排好的打头字母的顺序。乔那登记名字时,排到了字母“Q”,以“Q”为打头字母的“QUILL”,是鸟的羽毛的意思。它身上左腹部的黑色印记,真的像海鸥飞翔时张开的羽毛那样,所以这个名字倒也非常贴切。
训练师多和田先生在把可鲁交给仁井夫妇时拜托道:
“无论如何,请千万不要训斥它。”
资格已经很老的导盲犬训练师多和田先生,有着很丰富的与狗接触的经验。他感觉,绝对不要训斥可鲁,这对于它成为导盲犬,让它的个性得到充分的张扬是最好的方法。在与导盲犬相关的人士中间,多和田先生素有“魔术师”之称。不管多么调皮的狗到了多和田先生手里,都会变得很温顺、很听话。这一切都让人觉得,他的确懂得狗的语言。所以对于多和田先生的忠告,仁井夫妇绝对会无条件地听从。
可鲁真可谓是一只顽皮的小狗。简直不可能让它安静下来。它刚到仁井家那天所表现出来的毫无生气,仿佛是一种假象,它把小狗所特有的调皮,发挥得淋漓尽致。
在院子里狂奔、越过窗台是可鲁最初记忆中最钟情的游戏。它还记住了打开纱窗的诀窍。在院子里跑腻了,就会进屋来咬睡着了的仁井勇先生的头发,意思是说:“和我玩嘛。”
“别弄!别弄!”
仁井勇先生在与可鲁共同度过的8个月中,不知道一边笑着一边把这句话重复了多少次。
三都子太太对可鲁则有说不完的话。这倒不是想让可鲁记住更多的人类的语言,而是她真的把可鲁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宠爱着,对自己的孩子当然不会无话可说。
“就那样,真的,一天从早到晚,一直都在和可鲁聊天。”
仁井勇说到妻子三都子的时候,脸上现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三都子听了这话,非常欣悦地笑着说:“谁让可鲁好像真的能听懂人的语言呢!”
在仁井家,可鲁的小床最后决定放在玄关旁边的日光浴室。本来想让可鲁跟他们睡同一个房间的,但是不知道以后在它成为导盲犬开始工作时,它的主人会怎么对待它,也许可鲁的床会被放到室外,也可能被放到玄关前面。这样考虑的话,让小狗从小的时候就开始习惯床与人分开,对可鲁来说可能更好。除此之外,仁井夫妇无论做什么,无论去哪儿,都和可鲁在一起。
8月盂兰盆节的时候,他们带它去了节日会场,这是可鲁第一次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冬天的时候,它曾经在雪地上快乐地奔跑。
它最喜欢的散步路线是家附近的小河边。
春天的时候,它曾经沿着小河,一边走一边欣赏怒放的樱花。他们抱着它走到花的近旁告诉它说:“看,这是樱花,已经完全盛开了。”指着飞过来的野鸭子告诉它说:“那是鸟。”有一次,它还被因春天临近而从冬眠中醒来的蛇吓了一大跳。
(连载六)
“养父母”的工作就是这样,给小狗创造接近大自然的机会,也包括教它认识一些东西。可鲁散步的路线,还是小孩子上学的必经之路,因此经常会碰到一些走在上学和放学路上的孩子。那帮孩子管可鲁叫“阿可”,会用小手摸摸它的头,可鲁这时就会兴奋得摇头晃脑。
可鲁的另一条散步路线是附近的商业街。仁井夫妇想,应该尽量多创造可鲁与人接触的机会。三都子太太每次去买东西的时候,都会带上可鲁。不知什么时候,可鲁已经变成这条街的明星了。无论是过路的人,还是店主,见到可鲁,都会和它打招呼。可鲁左腹部那黑色的像海鸥羽毛一样的印记,有人觉得更像一个“梦”字,所以还有人管可鲁叫“阿梦”。
这段时间,可鲁给人以每天都在变大的感觉。刚来到京都时才只有4公斤的体重,现在已经马上就接近20公斤了。
小狗的可爱姿态在逐渐减少。而且,8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1987年春天,又到了离别的日子。离别后,仁井夫妇就很难再见到可鲁了。因为有一个规定:它一旦作为导盲犬开始工作后,为了不让它再回忆起过去,“养父母”是不可以再见它的。
仁井勇先生和三都子太太带可鲁最后一次散步的时间比平日都要长。他们比平日走得更远,也走得更慢。
第一次给可鲁洗澡的时候,它可听话了。当它脚上沾满泥土的时候,你如果不说“你进来吧”,它绝对不会进屋,就趴在那儿等着。想起它这些聪明伶俐的地方,再想起它初来乍到时的顽皮,仁井夫妇俩的心中充满了回忆。
结束了最后一次散步,可鲁坐进了多和田先生的车。到了该出发的时间了。可鲁好像很奇怪仁井夫妇为什么不一块儿上车,于是带着一副诧异的表情开始撒起娇来。然后又显得有点儿不安地歪着脑袋,凝视着他们俩。
车启动了,两人向车的背影挥着手。透过渐渐远去的面包车的后窗,能看到车上的可鲁将视线始终凝在两人的身上。两人眼泪都在眼圈中打着转,久久地向车开走的方向挥着手。
“虽然已经是第三次与自己养的狗分开,但仍然不习惯这种离别。回到可鲁已经不在了的家里,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
仁井夫妇又笑着接着说:“分开的时候,确实觉得很寂寞,但‘养父母’在奉献中也得到了非常非常多的快乐。”开始训练
“好动是狗的天性。所以训练一只导盲犬,就是让它以听从主人的吩咐为乐。也许人们会认为,训练将非常严格,对于狗来说太可怜了。其实并非如此。”
作为导盲犬训练师以及可鲁的“教育之父”——多和田先生这样介绍说,人们通常认为“那对狗来说,肯定是一种严格而残酷的训练”,其实是一种误解。虽然如此,却不能不承认,迄今为止一直被仁井夫妇过于宠爱,任其随天性成长的可鲁,将开始的毕竟是另一种生活。可鲁迎来了与十几只狗一起作为导盲犬的最初的训练生活。在这种生活环境的巨大改变之中,是不容许可鲁再随性发挥“可鲁的个性”了。
训练的第一天,可鲁就表现出“我不干”的意思,还一个劲儿地往后退,并且非常顽固。
“‘可’啊,别提当初有多顽固了!”
“它总要想一想才会动弹,总要比别的伙伴慢半拍。‘可’呀,虽然那么年轻,却真的像个老头似的。”
(连载七)
把扔出去的球捡回来是基础训练之一,可鲁却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它的伙伴们谁都是争着抢着去追球,想得第一,可是可鲁一点儿都不着急,也不慌乱,甚至有的时候连动都不动一下。
多和田先生叫可鲁“可”,他介绍了很多关于可鲁的小插曲。他说话的语气以及用词,让人听起来觉得他好像对可鲁并不太认可。其实不然。在他表情几乎毫无变化的脸上,每当说到“‘可’啊……”的时候,眼中就会透出一种温柔来,那种温柔让我们知道,对于“可”过去每一天的怀念,已经成为他现今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可鲁开始新生活的地方是京都龟冈市,这座城市因位于保津川下游起点而闻名,关西导盲犬协会的导盲犬综合训练中心就坐落在这里。
一些希望培育导盲犬及普及导盲犬知识的人聚集在一起,于1980年1月创立了关西导盲犬协会,1983年被国家公安委员会认定为“导盲犬训练认定法人”。自1983年以来,这里每年大约可培养10~20只导盲犬。然而,导盲犬的数量却远远不够。在全日本,实际上正在工作着的导盲犬大约有850只(1999年日本盲人社会福利设施协会调查的数据),但据预测,期待着导盲犬帮助的视力障碍者应该有4700人左右(日本财团公益福利部环境福利科的调查结果)。与美国现有约6000只、英国约有4000只活跃在第一线的导盲犬相比,日本导盲犬的数量真的是少得多。
这其中原因之一是培养导盲犬的资金的欠缺。培养一只合格的导盲犬,大约需要300万日元(约合人民币20万元左右)。来自普通百姓的赞助费数量有限,国家所给的补贴也远远不足。另外,导盲犬训练师的数量也并不够。
虽然有很多人报名想成为导盲犬训练师,但培训进修的时间至少三年,甚至长达五年,在这么长的时间里,觉得梦想破灭从而放弃的人非常多。据日本盲人社会福利设施协会导盲犬委员会的调查显示,以1992年至1995年的培训进修的毕业结果为例,到了培训进修的第三年,毕业率仅为12.7%。也就是说,1992年有近100人报名参加了导盲犬训练师的培训,到最后培训结束时,仅剩下了13人。虽然多和田先生说:“对于狗来说,导盲犬的训练并不苦。”但对导盲犬训练师的培训却极其严格。如果仅仅是喜欢狗,并不能因此而成为训练师。你还要比狗更多地去了解人(有视力障碍者),的确是不容易。
导盲犬数量不足的另一个原因是,把一只狗培养成导盲犬至少需要一年半的时间。即使是这样,也不是说住在导盲犬培训中心的所有候补犬都能成为导盲犬。当时,就算是有“魔术师”之称的多和田先生,把导盲犬培训中心的候补犬真正培养成导盲犬的成功率也只有80%左右。他所创造的这个数字,至今仍然令人叹服。然而,多和田先生却说:“那时候对于自己培养的那些导盲犬,其中有一些真的有点儿勉为其难。”他的意思是,有些本可以不将其培养成导盲犬的狗,那时也勉为其难地予以了训练。那些掉队的狗,并不仅仅是因为能力有限,而是因为无论如何,其训练最终要一关一关地通过,最后才能判断一只狗是否已经达到导盲犬的标准了。仅仅依靠“血统”群集到训练中心的候补犬,真正成为导盲犬因此就非常非常难。
可鲁的妈妈月馆并不是导盲犬,而只是一只家养犬,这样可鲁就面临了第一道关口——对它的“血统”的怀疑。然而为什么可鲁最终能成为导盲犬呢?培育了近200只导盲犬的多和田先生对可鲁作出了这样的评价:“‘可’啊,它的能力及天性也就达到导盲犬的平均值左右。但是,它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诚恳之光。它除了诚恳之外,并没有其他明显的特征,也就是说,它是一只个性并不强的狗。它的那种诚恳,对于它成为导盲犬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资质。”
[ 本帖最后由 YUYU 于 2007-2-6 18:1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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